壳坐在全视野点,正在看旱季四号凹痕底部的波浪纹。
立秋后第二天的晨光从歪脖子树东边第十七道枝丫缝漏下来,角度比昨天又偏了一丝——不是壳看出来的,是脚底老茧感觉到的。
立秋第一天清晨的泥土温度比夏末低半度,今天比昨天又低了小半度。
不是冷了——是更脆了。
弹泥在秋季干燥空气里一天天失去水分,手指按下去的回弹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壳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凹痕底部那些极细微的波浪纹——龙骨呼吸的波峰波谷在泥土里留了两轮完整周期,经过一天一夜的露水浸润和晨风风干,波浪纹的边缘从锐利变成了钝圆,但轮廓还在。
缺说得对,弹泥有记忆。
他从怀里掏出凹痕记录布,翻到旱季四号那一页,在昨天的标注旁边加了一行新字:“立秋后第二天。
波浪纹仍在。
边缘钝化,轮廓清晰。
弹泥含水量约百分之十,比昨天降半个点。”写完他把赤根汁小管收进内袋,合上记录布,准备压旱季五号。
旱季五号的位置他昨天就想好了——四号往西三步,靠近全视野点东侧边缘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台。
那块土台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半度,不是湿——是肥。
苏颜说那是前年秋天老周移栽苹果树苗时堆过腐熟果渣肥的地方,泥土里的有机质含量比别处高,压出来的凹痕边缘更稳定,不容易被秋风吹散。
壳用手指戳了戳土台表面——含水量大概百分之十一,密实度均匀,有机质颗粒在指腹下形成极细微的粗糙感,压凹痕的时候摩擦力会比普通弹泥大一点。
适合压深凹痕。
他把苹果树粗枝放在手边,活动了一下手指。
正准备压下去——
头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鸣叫。
壳抬头。
歪脖子树正上方极高极远的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飞。
不是燕子——山顶的燕子每年立秋前后就往南飞了,昨天傍晚最后一群刚走,星芽还在蓝布本子上画了燕子南飞的速写。
不是鹰——老周果园后面的山崖上住着一对红隼,壳认得它们的剪影,翅膀后掠角度比这只更尖。
也不是山顶常见的任何鸟类。
这只鸟的翅展极宽,翼尖分叉极深,在晨光里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极锐利的黑色轮廓。
它在歪脖子树正上方盘旋,盘旋的圆心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歪脖子树树冠正中。
一圈、两圈、三圈——壳数着,盘旋速度不快,但极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那个位置上。
然后它收翅。
不是滑翔——是收翅。
双翼一拢,身体垂直往下坠,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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