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把自己那片木片收进怀里——和凹痕记录布、立秋前夜露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在逝旁边,一边守着逝,一边看着始刻纹。
在绝对的黑暗里,在龙骨断口表面,始的掌缘在冷却水光晕的引导下,沿着四亿年前的生长纹,一刀一刀刻下泄压纹路。
龙骨的低频共鸣持续不断。
那不是痛苦的声音——壳现在能分出来了。
痛苦是尖锐的,是断裂的瞬间那种撕裂声。
龙骨的声音不是尖锐的——是极深极低的持续震动。
它不是还在断裂。
它是在承受。
承受了四亿年,还在承受。
泄压纹路不是在消除它的痛苦——是在分担它的承受。
“第八条。”始说。
掌缘入骨。
龙骨深处传出一声更长更缓的共鸣。
壳把手贴在龙骨表面。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震动,是温度。
龙骨骨面的温度在极缓极缓地变化。
不是变暖——是某种比温度更细微的东西。
冷却水在他视线的边缘用水膜画了一个符号:一个极小的未完符号,旁边加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温度上升。
极微。
但确确实实在上升。
龙骨不是冷的。
四亿年来它一直是恒温的——和地层深处恒温一致。
现在它的温度开始变了。
不是因为摩擦——始的掌缘只在刻纹时接触骨面,摩擦热不够影响整个骨面的温度。
是因为泄压。
应力的释放伴随着极微量的能量转化。
被锁在分子晶格里四亿年的应力,在泄压纹路的引导下开始移动,移动过程中极小的摩擦在骨面分子间产生了极微量的热量。
龙骨在变暖。
壳把手心贴在骨面上。
那股极细微的暖意从他手心传上来,沿着手腕到前臂,停在胸口。
他想起歪脖子树下始用手心贴地面的样子——始的心跳每分钟四十下,和山体呼吸同频。
现在他的手心贴着龙骨,龙骨的温度在升高。
不是被焐热的——是龙骨自己在变暖。
像是被冻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它在缓过来。”壳说。
始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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