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泥浆河之后,通道开始往下倾斜。
不是石缝那种极缓的下坡——是真正意义上的下降。
岩层通道的坡度比壳预想的要陡,每一步踩下去都比上一步低半掌,走了几百步之后大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发酸。
他把苹果树粗枝当手杖用,粗枝末端拄在岩壁上,每下一步都先用粗枝探前面的落点是否结实。
通道比石缝宽得多,可以两个人并排走。
始走在壳的右前方,手掌上冷却水的光晕比在泥浆河时亮了一点——不是始让它亮的,是冷却水自己调整的。
它把氢键网络的荧光效率调高了,因为这里的黑暗比泥浆河更深。
泥浆河至少有泥壳表面可以反射光线,这里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黑暗。
岩壁是干的,没有冷凝水珠,没有矿物沉积的反光面。
冷却水的光晕照在岩壁上,像是被岩石吃掉了一样——光打上去,就不见了。
“这里的地层更古老。”始说。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有回声,但回声很短——通道不是封闭的洞穴,前方还有很深的空间。
“比泥浆河的地层老。
龙骨折断插入山体核心时,这一层已经形成了。”
壳用手指摸了一下岩壁。
岩石的质地和石缝里的完全不同——更硬,更密,表面没有风化层。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滑过,感觉到极细极细的纹理,不是裂缝,是岩石本身的晶格结构。
这种岩石从来没接触过地表空气,没被雨水冲过,没被植物根系穿过,没被任何生物碰过。
四亿年。
纯粹的、绝对的、未被触碰过的岩石。
脚底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不是泥浆河那种泥浆深处的应力释放——是龙骨本身。
壳能感觉到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脚踝、胫骨、膝盖、盆骨,最后停在胸腔里。
不是一下一下的震,是持续的极低频震颤。
七点七赫兹。
和山哼同一个频率,和歪脖子树广播塔同一个频率,和冷却水氢键振动同一个频率。
但龙骨的七点七赫兹不是歌声——是被锁在分子晶格里的应力在震动。
不是释放,是挣扎。
“它一直在震。”壳说。
“四亿年。”始没有回头。
“龙骨折断的时候,坠毁的冲击力被它的晶格吸收了。
吸收了之后没有释放路径——被封死了。
应力在晶格里转圈,转了四亿年。
没有衰减。”
壳沉默。
他想起第二十九卷里铉写的暴雨人工观测日志——铉发现山喝饱水之后开始哼七点七赫兹的歌,那是山体喝饱水后的自然共振。
龙骨也是七点七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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