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把椅子它坐着。”炎伯用砂纸打磨椅腿边缘的那一小片毛刺,吹了吹木屑,放在桌上,往星芽那边推了推。
木料是山顶最早那棵老松树上取下的树杈,在壁炉边烘了一年多,木纹里还嵌着极细微的淡紫色星璇痕迹——蓝澜常在壁炉边喝茶,无意间把紫金星璇的能量渗了进去。
椅背刻了一个小圆,刻痕浅而慢,不像老周用烟斗烫出来的焦褐圆,而是更轻更薄的木刻圆,每一刀都收在木纹原有的纹路上,没有切断任何一段旧纹理。
星芽把椅子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椅底的木纹,又翻回去看椅背的圆,然后把芦苇小人从窗台上拿过来,小心地放在小椅子上。
不大不小,刚好撑腰。
吃过早饭,星芽在歪脖子树下铺开蓝布本子,把今天要做的事一条一条画在本子左侧的空白页上。
不是写——是画。
她画了个小圆圈代表四拍校准,画了个小箭头代表断层通信,画了棵长着三片叶子的苗代表光之苗的记录系统,画了两本并排的本子代表陈伯年昨天送她的旧日记。
每条旁边她都用极小的字加了一行备注,有些字写到半截光笔没墨,她甩甩笔芯继续画。
蓝澜坐在木屋门口补手套,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去年星芽画这种符号时还会叫妈妈帮她翻译——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那个箭头要不要加尾巴。
现在她不叫了,只是在画完之后把本子翻过来推给蓝澜看一眼。
蓝澜看得很慢。
不是不认识符号——是女儿画的计划里每件事都有原因,不是“该做”,是“给谁做”。
四拍校准旁边画了双小鞋子,代表宝宝;断层通信旁边画了片裂开的石头,代表存照者;光之苗记录系统旁边画了个倒长树,代表世界树。
蓝澜看完把本子递回去,又低下头继续补手套。
那天下午,星芽收到了老周托人捎上山的六颗苹果种子。
种子用一小块干净的旧棉布包着,棉布上还有淡淡的皂角水味——洗了又洗,晒过很多次太阳。
送种子的人是岩角手下一个年轻猎人,他说老周交代了一句话——“这六颗是从去年窖里最甜的那颗苹果里取出来的,唯一一颗有籽的,六颗籽都饱满。
告诉丫头,这不是给她种的,是给她送人的。”
给她送人的。
星芽把棉布打开,六颗种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每颗表面都有一层极薄极淡的果蜡残余,闻起来还有苹果花的甜香。
她用手指一颗一颗拈起来看,每一颗都饱满,沉甸甸的,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到种皮下面那团极密极浓的生命力正在沉睡。
“六颗。
一颗给光之苗,种在世界树旧根旁边;一颗给念花瓣,种在新芽旁边;一颗给燕子,让它叼回星海边缘,看银色森林能不能种苹果树;一颗给复制体,从断层通道送过去,告诉她这是周爷爷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的孙子;一颗留给宝宝,等冬天他来看雪时自己种在歪脖子树亲戚旁边;最后一颗——”她抬头看着蓝澜,“妈妈,这颗给你。”
蓝澜伸出手。
星芽把最后一颗种子放在她掌心里。
苹果种子很轻,但放在手心里有存在感,像一颗小小的、还在沉睡的心跳。
蓝澜把种子握在手心里,紫金星璇从掌心轻轻覆上去,感知到种子内部那一团极微弱极缓慢的呼吸节律,和歪脖子树上见证者的第四拍几乎同步。
“妈妈种在歪脖子树根旁边。
和你的冬息花挨着。”
傍晚,星芽靠在歪脖子树根上,把银光薄片打开,和复制体进行今天的最后一次通信。
她没有发文字,只是把今天的事压缩成一段极短的信号推了过去——今天山顶来了夏雾,雾是甜的。
老周给了六颗苹果种子,有一颗是给你的。
陈爷爷送了一本旧日记,里面有一页写歪脖子树会自己发亮。
宝宝的芦苇小人有椅子了,是炎伯做的。
曦树的花苞数到第九十七个就被雾打断了,明天继续数。
推完之后她靠着树根等了一会儿。
复制体的回应比平时慢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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