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得不像话。
这六个字,雷太太醉着说,酒醒了未必记得。
陆行舟记了一夜。
天没亮,曼丽搂着酱菜坛子睡熟了,鼾声细细的。
他睁着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磨。
雷震虎查了他半年,案子扑空,人在站长跟前失了分。
可这条猎犬没歇——他搬旧卷宗回家,翻到鸡叫。
翻不出证据,他会翻出一个更要命的东西:疑心。
一个书记员,薪水四十几块,不站队、不伸手、不贪、不占,牌桌上输的是小钱,办事永远背在人后。
这样的人,在军统站里不叫本分,叫可疑。
忠奸站里人人都有个把柄攥在别人手里——攥得住,才用得放心。
唯独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能攥的地方。
找不出,就要造。
雷震虎盯着一片空白使劲,早晚会盯出花来。
空白最招人疑。
他得给这片空白上一点墨——一小点,脏得恰到好处的墨。
道理不新鲜。
一个从不欠债的人,最叫债主睡不着;欠你二十块、月月还三块的,你反倒踏实。
人心就是这么贱。
陆行舟要做的,是欠雷震虎一笔。
让这条猎犬亲手攥住一根小辫子,从此把他归进贪小利的俗人那一档——俗人不可怕,俗人满站都是,俗人不查。
可怕的是那种查无可查的干净人。
他要亲手,把猎犬的鼻子喂偏。
分寸是关窍。
脏轻了,不够雷震虎稀罕,攥不住,白搭。
脏重了——受贿是杀头的由头,真捅上去,站长护不住,自己先进大牢。
得脏得刚好:够雷震虎当宝贝收进档案,又轻得上不了公堂;是个把柄,不是个死结;是根缰绳,不是条绞索。
他在床上把这道题算了半宿,算出一个数目,一个人,一件事。
*
机会是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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