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秃子认定老头子要在席上做他,散席就带人抄了元老系的军械房,抢了枪。
李账房那一房子人,被堵在西跨院,烧了。
陆行舟就着门缝那点天光,把纸条看完,凑到嘴边,嚼了,咽下去。
李账房。
就是他最初递第一根火柴、那笔消失的金子落的头一个人。
烧到他了。
他脸上没什么,心里却过了一下——不是快意,是那种听见自己算准的一步棋果然落子的、极冷的清楚。
天没亮,第二个人来了。
来的是高丽生。
万啸卿的先遣副官,元老系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里穿件熨得笔挺的府绸长衫,说话慢条斯理。
这会儿他撞进弄堂,一只鞋跟都跑掉了,长衫下摆溅着黑一块红一块,也分不清是泥是血。
他扒着货栈的门框,声气抖得不成调。
陆、陆老弟……你、你可在这儿……
陆行舟把他拽进来,重新落闩。
高丽生腿一软,顺着板墙就出溜到地上,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完了,全完了。
他两眼发直,周秃子那狗东西疯了,抢了枪,见着咱们的人就打。
三科的弟兄猝不及防,死的死、降的降……你是没瞧见,太乱了,黑灯瞎火的,自己人打自己人都分不清,有几个平日跟周秃子走得近的,临了阵前倒戈,掉转枪口就朝老弟兄开……
他说着,抖着从怀里摸出半盒受了潮的烟,摸了三回才捏出一根,又没火。
陆行舟替他划着了火柴。
火苗一亮,照见高丽生半张脸——那点体面全没了,只剩下惊惶。
那……万先生呢?
陆行舟问得很轻。
老爷子……高丽生猛吸一口烟,呛得咳起来,老爷子到底是老爷子。
他早防着这一手。
周秃子前脚抢军械房,他后脚就放了话——谁取周秃子的人头,既往不咎,还赏。
陆行舟没作声。
他等着下文。
天快亮的时候,高丽生声气压得更低,像怕惊着什么,周秃子中了埋伏。
是他自己队里一个姓钱的分队长,收了老爷子的赏,趁乱在后堂……一枪,从后脑勺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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