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号里头那口钟,比外头的走得慢。
樱子后来总记得这个念头。
她进那扇铁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一刻;等她再有工夫看表,还是两点一刻。
那钟停了,没人去拨。
养父只说,去帮个忙。
译几份文书,中文的、日文的,来回对一对,一个下午的事。
他替她理了理衣领,像送她上学堂那样,说樱子的汉学好,别处用不上,正好使一使。
她信了。
她一向信养父。
一个穿灰制服的人领她进去,穿过一条长廊。
廊子很深,两边的门都关着。
走到一半,她闻到一股味道——潮气里裹着别的什么,铁锈似的,又不全是铁锈。
她没多想,只把怀里的卷宗抱紧了些。
地上有一道痕。
暗红的,从一扇门口拖出来,顺着水磨石地面拖进另一扇门。
拖痕边上有人用锯末草草盖过,盖得不匀,露出底下没干透的一截。
领路的人踩着那截过去了,脚都没停一下,像踩过一摊雨水。
樱子站住了。
“松本小姐?”那人回过头。
她说,没什么。
她跟上去了。
她的腿是自己迈的,可她觉得那不像自己的腿。
长廊尽头拐下去,是半层地窖。
领路的人本不该走这边,是取钥匙抄的近道。
台阶潮,墙上渗水。
底下一溜铁栅门,栅门里蹲着人,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脚。
有一双脚上套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那人一动,链子就“哗啦”响一声,像是连挪一挪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余那一声响。
铁锈味就是从这儿上来的。
樱子从前只在书上读过“囹圄”两个字,方方正正的,很干净。
此刻她才知道,那两个字底下,是这样一股又潮又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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