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珠子打在皮匠铺的板窗上,沙沙地响。
后间没生火,岳千帆一进门,就把帽子捏成了一团。
“十二个。”他压着嗓子,“靳公馆斜对过那家绸庄,二楼三间客房,一夜之间全包了。
白日里两个坐在窗口装收账的,入夜换四个,轮流下楼遛街。
展三秋在房顶上趴了整宿,数了三遍,错不了。”
“枪呢?”
“长衫底下全是鼓的,起码人手一条。”岳千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离逢八,还剩三天。
要么添人硬拔了这颗钉子,要么——提前打。”
“提前打,打谁?”陆行舟坐在条凳上,语声不紧不慢,“米车不出门,后门不开。
你从墙头上飞进去?”
岳千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那就拖。”他不甘心,换了个方向,“拖过这一旬,等下个逢八。”
“下个逢八,卫队的新枪新弹早进了库。”陆行舟摇头,“那批货压后了一旬,压不了第二旬。
墙重新砌满,你拿什么啃?
再者,你们这一队人在上海城里趴着,多趴一天,就多一天叫人闻出味道的机会。
日子,只有这一个。”
“便衣呢?”岳千帆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十二条枪堵在门口,这日子还算什么日子?”
“添人硬拔,更不成。
多一个人,就多一条影子。”陆行舟把烟按进铁皮罐里,“他们守他们的,你数你的。
日子不动,图不动,便衣的事,我来搬。”
“搬?”岳千帆瞪起眼,“十二条枪,您往哪儿搬?”
“请他们听戏去。”
这话听着像玩笑,账却算得极实。
回去的路上,陆行舟撑着伞,把这笔账在心里又拨了一遍。
绸庄楼上那一队,不是墙,是人情。
极司菲尔路那位主任,把自己的人拨出来守一个粮官,守的哪里是命,是脸面——靳孟尝是他罩着的人,锄奸的风声一紧,他先把伞递了过去。
伞递出去,靳家就欠下一份情。
人情递出去,就等着人谢。
谢,得投其所好。
送金条,那位主任不缺;送字画,他不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