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军粮案(1/4)

程麻子把烟锅在缆桩上磕了两下:“那船粮,是我带人卸的。”

霜降后的江风割脸。

陆行舟一身收账先生的行头,腋下挟着包旧账簿,是来码头对堆栈月账的——这条道他一年走八回,闸北的坐探看熟了,早不抬眼皮。

程麻子把他让进堆栈背后的夹弄,拿脊梁挡着风口,嗓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去年十一月底,一条挂“赈济”木牌的沙船靠了十六铺。

舱里是苏北几县摊上来的白粳,八百多石,原是发还各县难民收容所的过冬口粮。

船夜里到,米没进赈济会的公栈,进了靳公馆管事包下的一处私囤。

第三夜装回船,米色就变了——好米抽走六成,填回去的是发过霉的陈糙,囤底还压着一层拿石粉拌匀的黄沙。

“过驳那晚,管事的塞我两块大洋。”程麻子伸出两根指头,“讲,手别抖,嘴要稳。

陆先生,码头上掺沙的米,我见得多了。

掺到那个份上的,头一回见。

那不叫米里掺沙,叫沙里掺米。”

“抽走的好米呢?”

“当夜有驳船来接,三家米行分着吃进。”程麻子报了三个字号,又补一句,“船开回苏北,旗子照旧挂‘赈济’。

收容所的人上船点数,点的是石数,又不开囤验底。”

三个字号,当天夜里递到了包月生手上。

这位黑市掮客的规矩向来是钱货两讫、闲事不问,这回听完来意,却把定钱推回来一半:“靳公馆的账,查账钱我收一半——就当积德。”

两天后茶楼回话。

三家米行吃进的,都是行里叫“俵米”的货——军粮流出来的黑口子。

每月逢初二、十六各进一船,来路清一色写着粮食统制委员会的“核销损耗”:账面上是受潮、鼠耗、运折,过了秤全是头等白粳。

吃价比市面低三成,出手翻一个跟头。

“做米的都晓得这路货姓靳。”包月生扒着茶碗沿,声音碎得像碗底的茶末,“吃,人人抢着吃;讲,没人敢讲。

前年有家小字号的朝奉多了句嘴,讲这米发难民要遭天谴。

铺子隔月就叫人寻了个由头封了,人到今朝没放出来。”

结账的路数,包月生也摸清了。

三家米行不付米钞,一律付小黄鱼,成色要赤金。

靳府一个姓管的账房逢月半来收,拎一只藤条箱进去,空着手出来——金条留在米行代存,折子记两本。

收完账,那账房必到丹桂第一台,包厢常年是靳府的,一场戏听到散。

“一船口粮,换十根小黄鱼、两张戏票。”包月生把茶一口喝干,“陆先生,我做黑市的都讲不出口。”

军粮是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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