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这碗饭,你打算吃到几时?
吃到……吃不动为止?
陆行舟挠挠头,次长,我这号人没什么前程。
乱世里一个抄电报的,不求升,不求财,求个平安落地。
开书店,是给我内人留条退路——哪天我这碗饭砸了,她还有个店面糊口。
收旧书,卖旧书,本钱小,不惹事。
不求升?
唐季礼端着茶,眼皮也不抬,我怎么听说,你上个月刚升了官。
译电科,副科长——郑百川很抬举你嘛。
陆行舟的苦相立刻堆上脸:次长明鉴,那是赶鸭子上架。
科里坐着的还是方科长,八年的老资格;我这个字,就是替科长焐板凳、跑跑腿的——说破天,干的还是抄电报的活。
焐板凳,也是焐在机要两个字上。
所以我夜里睡不着啊。
他叹气叹得很真,顶要紧的纸经我的手,丢一张,我拿命赔也赔不起。
次长,说句掏心窝的话——书店真开起来,我巴不得早点脱了这身皮,看店去。
唐季礼不置可否,换了个方向。
公门里的人开铺子,犯忌讳。
所以铺子挂我内人娘家表弟的名字。
他说得很实诚,账面上跟我一个铜板的干系都没有。
房租我按市价付,立契,缴押金,一分不能少。
次长的房子,我住得起就住,住不起,不赖着。
唐季礼看了他一阵:市价,我给你打个九五折。
不敢。
陆行舟把头摇得很坚决,折了这五厘,房子就不是租的,是欠的。
租的房子住得踏实,欠的,睡不着。
书房里静了片刻。
唐季礼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两句答得笨。
笨得有骨头。
第三问来的时候,茶已经凉了半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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