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喂鹰(1/4)

对面弄堂口的修鞋摊,三天里换了第三张脸。

头一张脸钉鞋掌,钉得像模像样;第二张脸补胶鞋,半罐胶水抹了一上午没抹匀;第三张脸干脆连家什都摆错了——锥子朝外,麻线压在楦头底下。

手艺人勿会这样摆,当差的才会。

陆行舟隔着账房的玻璃望了一眼,收回眼睛。

雷震虎的网,收到门口了。

组里已经有人发觉不对。

白天对账,两个组员交头接耳,眼神一趟一趟往窗外瞟。

陆行舟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看啥?

修鞋摊又勿收侬的钱。

该干啥干啥,越缩头,越像贼。

夜里打烊,他拨亮马灯,在一张废账页上排日子。

军令状到廿六,还剩二十四天。

可雷震虎等勿到廿六——照眼线贴上来的架势,这张网十天里向必收。

网里兜得着啥?

兜得着钱贵。

钱贵的底细,勿必再翻——当年头一个讲搭线留后路的就是他,陆行舟才把他挪去仓库管台账,一个看得见、碰勿着的闲差。

这半年,他卖到七十六号去的每一笔,都是陆行舟称好分量、垫到他眼皮底下的。

那边给他起了个代号,灶王。

管灶头的,家家烟囱都望得见,自家烧勿着一间房。

灶王这条管道,还剩最后一趟大用。

用完,正好喂鹰。

账页上,他排下三笔:

第一笔,初八,钱贵的腿。

第二笔,初十,灶王的嘴。

第三笔,初十,雷震虎的网。

一颗子,吃三头:七十六号那头,收一份要它命的假料;雷震虎那头,还一笔压了三个月的债;组里这头,清一个早该清的叛徒。

三笔并一笔,差一天,满盘皆输——雷早收一天,杭州还没卖出去,七十六号一千多双眼睛照旧钉死上海;迟一天,接头散场,人赃两空,雷震虎真要提着脑袋去见戴老板。

那口锅本是他陆行舟甩的,债主上门,没有叫债主赔命的道理。

这笔债怎么欠下的,他记得清爽。

那封给日伪捎的信,是他放迟的;锅往哪条线上落,他落子前就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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