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寅时。
号舍内,林砚在油灯下睁开眼。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在脑中复盘昨日的《春秋》经义题。
他选的是“郑伯克段于鄢”,借郑庄公与共叔段之事,论“小不忍则乱大谋”,实则暗讽朝廷对藩王、豪强的纵容,终成大患。
文章写得隐晦,但字里行间透着的忧思,应能被有识之士看懂。
卯时,钟声又响。
第二场,策论。
这是科举的重头戏,考察士子对时政的见解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题目往往紧扣当下最棘手的难题。
布告板上,朱笔写就的题目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论流民之患”
短短四字,却重如千钧。
号舍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流民,是大雍朝最敏感、最无解的问题。
景和十一年湖广大旱,数十万流民北上,所过之处,抢粮夺食,地方官剿抚两难,最后竟纵兵屠杀,血流成河。
此事震动朝野,却无人敢深论其根源。
而今,县试竟以此为题。
是考官大胆,还是……有意为之?
林砚心中明镜似的。
这定是王学正的手笔。
这位学正以敢言着称,曾上疏痛陈时弊,被贬出京,任了这提学闲职。
他出此题,是要看看青溪士子中,可有敢言之士,可有经世之才。
“好题。”林砚低语。
他铺开草稿纸,却不急于下笔。
而是闭目沉思,将这半年所见所闻,与前世所读史书、社会学理论,在脑中融汇。
流民,非天灾,乃人祸。
其根源有四:
一曰土地兼并。
豪强占田,小民失地,沦为佃户,佃租沉重,遇灾则破产,破产则流亡。
二曰赋役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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