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卯时,太和殿。
这是永靖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又逢漠北大捷,本该是喜庆祥和。
但此刻殿中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按品肃立,无人交谈,只有目光在无声地碰撞、交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丹陛前那个刚刚进殿的身影上——
林砚。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二品绯袍,胸前锦鸡补子,腰束玉带,头戴乌纱,与两月前出征时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判若两人。
但人还是那个人,清瘦,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风霜,眼神更深沉,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后,秦烈、杨慎、宋清、赵大河等心腹,皆着官服肃立。
“臣,兵部尚书、靖北侯林砚,奉旨回京述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砚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爱卿平身。”御座上,永靖帝萧彻虚扶,眼中是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爱卿漠北之功,朕已下旨褒奖。
今日大朝,当与诸卿共议边务,定国安邦之策。”
“谢陛下。”林砚起身,退到文官队列首位——兵部尚书本就在六部前列,如今他封侯晋爵,位置更靠前了。
短暂的寂静后,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嵩门生周延儒,缓缓出列。
他六十有余,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是朝中“清流”领袖,也是齐党在台面上的代表人物。
“陛下,”周延儒捧笏躬身,声音苍劲,“林尚书漠北大捷,阵斩可汗,威震草原,此乃不世之功,老臣亦深感钦佩。
然——”他话锋一转,“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老臣近日听闻,林尚书在边关,有数事不明,恐伤朝廷体统,损陛下圣明,不得不奏。”
来了。
殿中所有人心中一跳。
齐党终于出手了。
“周卿但说无妨。”永靖帝平静道。
“其一,”周延儒看向林砚,目光如刀,“林尚书在雁门关,以文官之身,擅杀朝廷命官——游击将军钱勇、赵奎,千总王贵。
此三人皆是四品、五品武官,林尚书未经三法司,未报兵部,仅以‘动摇军心、私通柔然’之名,当众斩杀。
按《大雍律》,擅杀大臣,当斩。
此为一不明。”
殿中哗然。
钱勇等人之死,朝中早有耳闻,但被周延儒当廷提出,仍是震撼。
许多官员看向林砚,看他如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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