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辰时,原柔然王庭,金顶大帐。
帐中血腥气尚未散尽,但已换了主人。
正中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汗位上,此刻坐着林砚。
他未穿甲,只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腰束素带,发以木簪,与帐中肃杀的军戎之气格格不入。
但无人敢小觑——他面前案上,摆着三样东西:阿史那摩那颗用石灰腌着的头颅,柔然可汗的金印,还有那面残破的金狼旗。
三样东西,代表着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最骄傲的汗国,已成过往。
帐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不是柔然人,是草原各部首领、长老、萨满,共计三十七人,代表大小部落百余个。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精悍的壮年,有眼神闪烁的贵族,此刻皆匍匐在地,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草原特有的草腥和远处焚烧尸体残留的焦臭,但帐内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啜泣。
“都起来吧。”林砚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肩头一颤。
众人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肃立。
有胆大的偷偷抬眼,想看看这个在斡难河畔阵斩可汗、屠灭柔然主力的汉人督师,究竟是何模样。
然后他们愣住了——太年轻,太清瘦,甚至有些文弱。
若非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和案上那颗人头,谁也不会相信,这就是让整个草原颤抖的“林屠夫”。
“诸位,”林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柔然阿史那摩,侵我疆土,杀我百姓,天怒人怨,故有天诛。
今柔然已灭,其地、其民、其畜,皆需安置。
本督奉大雍天子之命,与诸位——议个章程。”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个汉人开出条件。
“第一,”林砚竖起一根手指,“凡被柔然侵占之大雍城池、土地,即日起,全部归还。
居庸关、雁门关、古北口等关隘,由大雍军驻守,任何部落,不得靠近百里。”
一个老者颤巍巍开口,是车臣部首领,在草原素有威望:“督师大人,有些草场,柔然人占了百年,早已是我们各部放牧之地。
若全数归还,我们的牛羊……”
“那就别放牧了。”林砚打断,目光如刀,“或者,用你们的头,来换草场。”
老者脸色惨白,闭嘴垂首。
“第二,”林砚竖起第二根手指,“凡参与此次南侵之部落,需交出主谋将领,赔偿军费。
具体数额,由户部核算。
三日之内,将人、财送至雁门关。
逾期不至者,视同叛逆,本督不介意——再走一遭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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