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惊蛰(1/8)

十一月五日。

湖北与重庆交界。

行军路上。

风是硬的,像被山石磨过。

队伍在一条土路上走了两个时辰,路边的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黄。

怀瑾走在队伍中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已经破了,露出的脚趾被风刮得发红,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走——从北走到南,从冬天走到另一个冬天。

然后他停住了。

路边有一株树。

光秃秃的枝丫上,开着几朵白花。

不是春天开的,是冬天开的——不合时宜的白,花瓣薄得像纸,在风里轻轻颤着,像随时要被吹散。

怀瑾站在树前,没有动。

身后的队伍从他两侧绕过去,有人喊他“老李”,他没有听见。

他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水:“这树叫玉兰……开在冬天,像一个人穿着白衣裳等你回来。”

谁说的?

他不记得。

但他记得那个声音——柔软而微哑,尾音轻轻往上翘,像在藏着一个笑。

他伸出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花瓣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

他蹲下去捡起那片落花,又看见地上还有一片半枯的叶子,边缘已经卷了,但还留着一点绿,像一个褪了色的记号。

他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擦了擦灰,翻过来看了看——叶脉是清晰的,从主脉分出侧脉,像一条一条的路。

他把叶子折好,夹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张旧报纸放在一起。

队伍已经走远了。

连长站在前方不远处等他。

他站起来,追上队伍。

他没有回头。

左手虎口的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同日。

重庆。

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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