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常喜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他一进门,便听见了萤扇压抑的哭声,心中猛地一紧,脚步顿了一瞬,才继续往里走。
孟堂浔迎上前去,躬身禀报:“陛下,祥宝林性命无忧,但是……孩子没能保住。
而且她跳水时寒气入体,伤了胞宫,微臣尽力救治,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李缜身形微微一震,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孟堂浔,落在床榻上。
祥宝林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说话带着几分天真的傻气,画出来的画却灵动得很。
她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入宫这么久,从不与人结怨,也从不算计谁。
这样一个单纯的姑娘,为了救澄儿和澈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池水里——她还怀着孩子啊。
李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歉疚与沉重。
“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祥宝林夏氏,舍身忘死,救皇子公主于危难,有功于社稷。
着晋为婕妤,赏赤金头面一套、云锦二十匹、上等药材若干。
其兄夏明轩,擢升三级,赏金百两,赐宅邸一座,以彰其功。”
萤扇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听到这一串封赏,却只觉得心更疼了。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谢陛下隆恩……”
李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夏初,目光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等她醒了,再送回秋水阁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萤扇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好生照料你家主子。
有事及时禀报,尤其要关注她的心理动态……你明白吗?”
萤扇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怕小主醒来后知道自己没了孩子、又不能再生,会做傻事。
她含泪叩拜,声音哽咽却坚定:“奴婢明白。
奴婢定不辱命,一定看好小主,绝不让她出半点差错。”
李缜点了点头,又看了祥婕妤一眼,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承香殿。
殿外,夜色已深,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下朦胧的一团光晕。
秋风瑟瑟,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李缜站在阶前,仰头望了一眼暗沉的天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歉疚,有沉重,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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