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内,华灯初上,本该觥筹交错、笑语喧阗的重阳夜宴,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
精致的菜肴散发着热气,尚食局精心制作的“蟹酿橙”橙香诱人。
陈贤妃特意嘱咐、以新贡肥蟹黄为主料的“金玉满堂蟹黄糕”更是色泽金黄,点缀着莹润的蟹籽,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寓意祥瑞。
然而,主位上的皇帝早已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御座和帝王震怒离席的冰冷气息。
陈贤妃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上维持着一贯的端庄温婉,但细看之下,那完美的面具已有了细微的裂痕。
她精心安排的重头戏——这道耗费心思、意在彰显协理之功与品味的“金玉满堂蟹黄糕”,此刻就像个巨大的讽刺,孤零零地摆在案几上,无人问津。
皇帝的心思,乃至大部分妃嫔的心思,早已被灵台阁那场惨烈的坠楼和染血的龙嗣牵走了。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被彻底无视的难堪与怨愤。
长安殿的消息终于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各异的涟漪。
“启禀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各位娘娘,”一个小太监匆匆入内,跪地禀报。
“长安殿孟太医和孙太医传话,和充容娘娘虽受惊吓,胎气大动见红,但……龙嗣已暂时保住!
娘娘需卧床静养,不得惊扰。”
殿内死寂了一瞬。
皇后面无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事不关己。
张德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有欣慰,又似有更深的忧虑。
婉充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丽修仪则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命真硬”。
清才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豫昭媛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默念了句佛号。
其他低位妃嫔更是神色各异,有松气的,有遗憾的,有漠然的,交织成一片无声的百味杂陈。
陈贤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端起酒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
“龙嗣无恙,实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
当浮一大白!
诸位姐妹,莫让意外扰了重阳佳节,请满饮此杯。”
她率先饮尽杯中酒,姿态优雅,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然而,这杯酒下得艰难。
宴会的气氛再也无法恢复,众人食不知味,草草应酬。
那盘象征着“金玉满堂”的蟹黄糕,最终也未能等来品尝它的贵人,在渐冷的空气中,慢慢失去了诱人的光泽。
长安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劫后余生的压抑。
谢书筠半倚在厚厚的锦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灵台阁上那濒死的模样已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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