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犹带着未散的戾气和深深的疲惫,但看到榻上的谢书筠时,眼神瞬间被浓重的疼惜覆盖。
他挥手让赵琉毓和其他人退下,自己坐到榻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腹部,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中。
“阿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种丧心病狂之人,死不足惜,不值得你为她耗费一丝心神。
她胆敢谋害朕的皇嗣,便是万死难赎其罪!
你切莫多想,更不许难过,一切都有朕在。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把身子养好,把我们的皇儿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这才是头等大事!”
谢书筠抬眸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茫,但很快,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安抚性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刻意的温顺:
“陛下放心,阿筠明白。
那样的人,不值得阿筠费心。
阿筠会听太医的话,好好保重自己,也会……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儿。
陛下莫要太过忧心了。”
她的温顺和保证,让李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俯身,在她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好,朕的阿筠最是懂事。”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敏捷地跳上了床榻。
是雪团儿。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殿内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打滚,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开谢书筠的腹部,挨着她的手臂外侧,轻轻地卧了下来。
它将自己柔软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微而安慰的“呼噜”声,一双碧蓝的猫眼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谢书筠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和沉甸甸的依赖,一直强撑着的坚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雪团儿光滑的皮毛,感受着那真实的、无言的慰藉。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这滴泪,为那无可挽回的疯狂与死亡,为这深不见底的宫廷倾轧,也为腹中这历经劫难、来之不易的小小生命。
时光荏苒,宫中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藏的激流中滑过。
转眼已是十一月下旬,朔风凛冽,冬意深重。
宫苑里早已褪尽了秋日的斑斓。
太液池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格外清冷寂寥。
金黄的银杏叶、火红的枫叶早已零落成泥,被宫人们仔细扫去,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
唯有几株耐寒的松柏,还固执地保留着一抹深翠,为这肃杀的冬日添上几分沉静的生机。
前几日落了一场小雪,薄薄地覆盖在琉璃瓦顶和宫道两旁,尚未完全融化,更添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冷冽的气息,偶尔能听到积雪压折枯枝的细微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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