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恭敬侍立在书房角落阴影里的谢景明,谢淮年的庶子,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上前,为父亲重新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父亲息怒,大哥他……一时想不开罢了。
您为家族殚精竭虑,苦心孤诣,景明都看在眼里,心中唯有敬佩。”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压低声音道:“父亲,大哥不愿做的事,孩儿愿为父亲分忧!
吏部那边,孩儿已打点妥当,谋了个吏部考功司主事的实缺。
有了这个位置,孩儿便能更方便地为父亲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春闱后那些需要‘特别关照’的关节。”
谢淮年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活络、善于钻营的庶子。
虽然谢景明的才学远不如谢景晏,但这股识时务、懂变通、肯为自己所用的劲头,此刻却显得格外顺眼。
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谢景明的肩膀:
“好,好!
还是景明你懂事,知进退,能为为父分忧。
这吏部考功司主事之位虽不算太高,但位置关键,你好好做,用心办事。
我谢家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你们兄弟齐心才是。”
他看着谢景明,眼中流露出对大儿子失望之余,对眼前这个“得力助手”的些许欣慰。
只是这欣慰背后,又有多少是利用与算计,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
四月初五,天刚蒙蒙亮,贡院外的巨大照壁前已是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和难以言喻的焦灼气息。
来自四海八方的学子们,无论贫富贵贱,此刻都屏息凝神,将所有的希望与命运,都寄托于即将张贴的那几张黄纸之上。
士兵们手持长戟,奋力维持着秩序,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几名身着青色官袍的礼部官员,神色肃穆地捧着密封的卷轴,在无数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照壁。
当第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名字的黄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贴上墙壁时,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叹息、难以置信的尖叫、失魂落魄的哭泣……人间百态,尽显于此。
在人群的前端,站着三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备受瞩目的考生。
他们是皇帝李缜暗中关注、寄予厚望的寒门俊杰。
沈砚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棉布长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面容刚毅,轮廓分明,一双剑眉下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正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榜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务实、历经风霜的气质。
周文焕,年纪稍轻,约二十三四岁,身形略显单薄,穿着半旧不新的月白襕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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