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在登州,三艘船撞人家一艘,全沉了。
三百多弟兄,就回来四十几个。”
赵铁栓没吭声。
他也在那场仗里,腿就是那时候彻底废的。
之前还能拄拐走两步,后来船沉了,他在水里泡了一夜,伤口烂到了骨头。
马大彪把酒葫芦扔还给他,站起身来。
五百支火把底下,工匠们还在干活。
有人扛石料,有人锯木头,有人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运材料。
辽东的夜冷,三月的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可这些人身上都冒着热气,汗水把棉袄浸透了,贴在脊梁上。
“传令下去。”马大彪说,“再调两千工匠来。
五千人干,半个月,十个船坞全给我建好。”
赵铁栓仰起脸看他:“将军,江南那边怕是调不出这么多人了。”
“那就从辽东征。
农民、猎户、渔民,会搬石头的就要。
工钱照江南工匠给,一天三顿饭,管饱。”
赵铁栓咧嘴笑了,那张塌了半边的脸在火光里看起来像鬼。
他应了声,撑着地爬走了。
马大彪看着他像狗一样在地上挪动的背影,又把酒葫芦举起来,发现已经空了。
他捏扁了葫芦,扔进海里。
十天之后,辽东码头上站了五千人。
男人砌石基,女人递砖,老人孩子帮着运木料。
辽东的日头毒,晒得人发晕,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干成盐粒子,又被汗浸透。
没人停。
马大彪蹲在码头高处,看着底下蚂蚁一样的人潮,手里攥着新酒葫芦。
五千人干活跟三千人干活不一样。
三千人是干活,五千人是打仗。
码头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听不出个数,像打雷,从早打到晚,从晚打到天亮。
三班倒,一班干四个时辰,换下来歇两个时辰又上。
马大彪自己也不怎么睡,困了就靠着木桩眯一会儿,醒了就盯着那片船坞看。
赵铁栓又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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