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来的土块被落日一照,边缘镀上一层暗金色,像是大地裂开了口子,露出来的不是泥土,是铁。
赵铁山蹲在地头,独眼盯着那片土地,里头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刘大柱。”他开口。
“在。”
“从明天起,每人每天加一碗干饭。
干活累,得吃饱。”
刘大柱愣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是管粮的,粮仓里有多少存粮他比谁都清楚。
“将军,粮够吗?”
赵铁山灌了口酒。
“够。”他说,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河西走廊的粮仓堆得满满的。
韩元朗说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韩元朗是他老战友,如今管着河西走廊的粮道。
去年冬天他派人送信过去,韩元朗回信就一句话:北境要多少,给多少。
“北境要多少,给多少。”赵铁山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声音粗粝,但稳当。
刘大柱不说话了。
他蹲在地上,把树枝捡起来,在地上写了个“粮”字,又用鞋底蹭掉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十万人收工了。
火把重新点亮,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从荒原上淌回木屋区。
锄头扛在肩上,在月光下晃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十万人踩在新翻的土地上,泥土松软,踩上去陷进半个脚掌,留下一串串深重的脚印。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走在前头,儿子跟在后头。
老汉的脚步稳当,儿子的脚步还带着点踉跄,肩膀上磨出一道红印子,隔着衣裳都看得出来。
“爹。”儿子开口了。
“嗯。”
“咱家分了五亩地。”
“五亩。”
“种好了,能收十石粮。
够咱家吃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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