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葫芦,等欢呼声落下去,才又开口:“赢了。
可又折了五千个兄弟。”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这碗酒,敬他们。”
他把酒倒在地上,酒液渗进码头上的石缝里,像流进那些再也醒不来的人嘴里。
三万人跟着他,把酒倒在地上。
“敬兄弟!”三万人同时吼道,那吼声里带着哭腔,带着狠劲,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庆功宴摆在码头边的空地上,没有桌子,兄弟们三五一堆蹲在地上,端着碗喝酒,撕着肉吃。
马大彪没去凑热闹,他一个人蹲在码头最边上,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大海。
老兵端了碗肉过来,蹲在他旁边:“将军,您不吃点?”
“吃不下。”马大彪说。
老兵没再劝,把肉放在他脚边,自己也蹲着,俩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兵才开口:“将军,您还记得十二年前不?
您刚来辽东那会儿,就带了三百个兵,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
马大彪没吭声。
“现在您手下三万多人,三百多艘船,东海侯了。”老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酸,“可您还是蹲着。”
“蹲着舒服。”马大彪说。
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老兵懂。
蹲着,是因为站久了腿会疼。
腿上的伤是打倭寇那年留下的,一支箭从膝盖骨穿过去,军医说这条腿废了,可他还是站起来了,只是站久了就钻心地疼。
但他从来不在兄弟们面前喊疼。
他是将军,将军不能喊疼。
申时三刻,辽东都督府。
马大彪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那份刚送到的圣旨。
李破封他为东海侯,赏银十万两,赐宅子一座。
他把圣旨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
那酒是御赐的,醇得很,可他喝着跟码头上的散酒没什么两样。
“将军,”老兵又爬进来了,这回他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是跟圣旨一块儿送来的,“陛下还赏了您一块匾,上头写着‘海波平’三个字。”
马大彪接过匾,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墙角一搁:“挂起来吧。”
老兵叫人把匾挂上了。
马大彪蹲在太师椅里,盯着那块匾发了会儿呆。
海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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