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东海
对马岛南边的海面上起了大雾。
雾是卯时三刻起来的。
起初只是一层薄纱,贴着海面飘,渐渐地越聚越厚,把整片海裹了个严严实实。
能见度不到十丈,船与船之间要靠喊话才能知道彼此还在。
马大彪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酒葫芦。
葫芦是铜的,錾着云纹,跟了他十五年,磕得坑坑洼洼,像个癞蛤蟆。
他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白茫茫的海雾,眼珠子熬得通红——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可他不敢睡。
倭寇的残兵往南边跑了。
那是松本正雄的船队,在朝鲜海战被打散了,剩下不到两千人,拼了命地往南窜。
马大彪从釜山一路追下来,追了六百里,追到对马岛,又追过对马岛。
有人劝他算了,说穷寇莫追。
他说放屁,穷寇才要追,你不把他剁干净了,他缓过气来还得咬你。
“将军。”
那个老兵爬过来了。
老兵姓赵,叫什么没人记得了,从上到下都叫他老赵。
他跟着马大彪打了十七年的仗,从辽东打到朝鲜,从朝鲜打到东海,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他在马大彪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马大彪。
马大彪没接,只晃了晃酒葫芦。
老赵把饼收回去,压低了声说:“探子回来了。
倭寇的残兵往南边跑了二百里,躲进了一个小岛。
岛上有淡水,有林子,易守难攻。
探子数了数,岛上还有一千人左右,三十来条船。
领头的不是松本正雄——他哥哥在朝鲜海战被咱们的火炮轰断了腿,被生擒了。
岛上这个是他的弟弟,松本正二。”
马大彪灌了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千人?”他说,声音不大,像跟自己说话,“够砍的。”
他站起身,船头的木板被他踩得咯吱响。
他个子不高,但骨架大,肩膀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海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雾水沾湿了他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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