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朴正焕开口,声音不大,但码头上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您后悔吗?”
李珲被两名大胤士兵押着,正要踏上船板。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朴正焕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辨认他是谁。
“后悔?”李珲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本王子后悔没早点杀了你。”
朴正焕没有动怒。
他慢慢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很久的仪式。
“您杀了末将的父亲。”他说,“末将的父亲,就是三年前那个在御前死谏、被您拖出宫门砍了的老将朴明义。
末将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李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朴正焕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
“末将不杀您。”他说,“让陛下杀您。
您欠朝鲜百姓的,得还。”
码头上的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申时三刻。
朝鲜王宫议事厅。
马大彪蹲在太师椅里,靴子踩在椅面上,姿势说不上多体面,但他懒得讲究。
朝鲜老国王坐在他对面,佝偻着腰,双手捧着那份刚拟好的和约,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厅外的火光已经熄了大半,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味。
宫里烧了大半个时辰,烧毁了四座殿阁,烧死了三十多个来不及逃出来的宫人。
这些,老国王都不知道该找谁去算。
“马将军,”老国王开口,声音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断掉,“李珲那逆子……臣教子无方,臣有罪。
臣愿赔款,愿称臣,愿岁岁纳贡,绝无二心。
只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马大彪灌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饶他?”
他摇了摇头,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勾结倭寇,打大胤。
死了多少大胤百姓?
十七条商船,一千二百条人命。
辽东沿海的村子被倭寇烧了六个,老弱妇孺死了四百多人。
这还不算他吃里扒外,把朝鲜水师的布防图送给倭寇的事。”
马大彪盯着老国王,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扎:“您说,陛下会不会饶他?”
老国王瘫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但终究没有再说出求情的话来。
他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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