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崔元衡没拔刀。
他只是看着李珲,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悲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大王子,您杀得了老臣,杀不了八千水兵的民心。”
李珲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恨透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明明他是主帅,明明他是王子,可这些老东西从没真正服过他。
“来人!”李珲暴喝,“把这个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帐帘掀开,冲进来四五个亲兵,架住崔元衡就往外拖。
崔元衡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
他花白的头颅在烛光中晃了晃,消失在帐外。
片刻,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剩下的几个老将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
李珲甩掉刀上的血,重新坐回帅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谁不同意?”
没有人说话。
辰时三刻,码头。
朝鲜水师的板屋船泊在港内,桅杆如林,帆布收得整整齐齐。
码头上,八千水兵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从船坞一直排到营门。
海风刮过队列,吹得衣甲猎猎作响。
他们面黄肌瘦。
自打去年冬天粮饷断了,水师将士就靠着打鱼挖野菜过活。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灼人。
此刻,这些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点将台上的李珲。
李珲穿着一身崭新的山纹甲,金丝盘绕,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站在台上,身后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刀枪如林。
“弟兄们。”李珲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前排能听清,“大胤的水师,抢了咱们的渔场,占了咱们的岛屿。
本王子带你们去抢回来。
怕不怕?”
八千人的队列,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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