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呼延图,是铁虎的弟弟。
不,不是亲弟弟。
是过命的兄弟。
二十年前,铁虎在戈壁滩上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快渴死的少年。
铁虎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他就跟着铁虎走了二十年。
铁虎丢了一只眼睛,他也跟着瞎了一只——自己用刀划的,说要跟哥哥一样。
“哥,”呼延图翻身下马,靴子砸在沙土地上,腾起一片黄尘。
他走到铁虎面前,把那把豁了口的刀插在地上,“商队准备好了。
三十匹骆驼,五十匹骡马,驮的是今年新采的茶叶、苏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
卖到撒马尔罕,能赚三万两银子。”
铁虎灌了口酒,酒水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淌:“三万两?
够你娶媳妇的。”
呼延图咧嘴笑了,露出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哥,你不娶,俺也不娶。”
铁虎没接话。
他把空葫芦递给呼延图,从石墩上站起来,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商队面前,一百三十七个商人同时安静下来。
“弟兄们,”铁虎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西域商道断了三年。
三年里,大食人占了撒马尔罕,杀了咱们的人,抢了咱们的货,断了咱们的生路。
三年了,咱们忍了三年。”
他顿了一下,独眼扫过每一个商人的脸。
“今儿个,商道重新开了。
你们是第一批。
路上小心,别让大食人抢了。
要是有人拦路——”铁虎拍了拍腰间的刀,“苍狼军就在你们身后。”
一百三十七个商人同时吼道:“铁将军放心!”
那声音震得城门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午时三刻,商队出发了。
三十匹骆驼,五十匹骡马,排成三里长的队伍,从黑沙城的西门鱼贯而出,沿着灰蒙蒙的商道往西边去了。
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骡马的蹄子踩在沙土地上扬起漫天黄尘。
铁虎蹲在城墙上,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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