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道的天空被暴雨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破骑在马上,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他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汪洋。
三天三夜的大雨,淮河决了堤,洪水吞没了三个县,几十个村子泡在水里,只露出些屋脊和树梢。
水面上漂着门板、木盆、还有泡得发白的尸体。
“东家,”秦放策马过来,浑身湿透,脸上那道疤被雨水泡得发白,“前头就是泗州城了。
洪水还没退,城里水深齐腰。
知府赵大河开了粮仓,正在放粥。”
李破没说话,一夹马肚子,往前冲去。
四个贵妃跟在后头,个个淋得像落汤鸡,可没人吭声。
辰时三刻,泗州城门口。
城门洞开着,洪水从城里往外涌,带着泥浆和垃圾。
李破翻身下马,趟着齐膝深的水往城里走。
水冰凉,刺骨,可他没停。
城里比城外还惨。
街道成了河道,两边的房子塌了大半,没塌的也歪歪斜斜,随时会倒。
百姓蹲在屋顶上、树上、城墙上,瑟瑟发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个婴儿,蹲在城墙根底下,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李破走过去,蹲下,把身上的干粮掏出来,塞进她手里。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老人家,”李破说,“粮仓在哪儿?”
老太太颤巍巍地指了指城东。
城东,粮仓门口,排着长队。
百姓们端着碗、举着盆、拎着布袋,等着领粥。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把大铁勺,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粥。
粥稠,能插住筷子,里头还搁了把盐。
“赵知府,”一个衙役跑过来,“粮仓只剩三千石了。
按这个速度,三天就没了。”
赵大河手顿了顿,把铁勺放下。
他站起身,盯着那些排队的百姓,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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