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就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去给你出气。
火舞儿说得理所当然。
陈浩云失笑,心里却暖。
他指了指桌上最后一块炊饼:没人给我气受。
有吃的,吃不吃?
送走两人,日头已经偏西。
陈浩云回到书房,重新摊开那十二册岁贡总账。
凤离借的两个账房先生傍晚就到了,都是火凤家的老账房,一人一把算盘,一人一支笔,账册一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就响起来了。
十二册账,对应十二处岁贡。
十三处里,北原军屯屯田自给,不在岁贡之列——这是陈浩云翻账之前,先问明白的第一件事。
陈浩云没打算盘。
他就坐在那儿,一册一册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用的是他挖矿时的老法子——不看矿石,看矿脉。
当年在矿里,新矿工看矿,看的是哪块石头亮、哪块石头沉;老矿工看矿,看的是整条矿脉的走向。
一座矿,哪条脉肥,哪条脉贫,矿石的成色顺着脉走,是有定数的。
脉在这儿,石头就该是这个成色;石头要是比脉还好,那这石头就是外头搬进来冒充的。
账也一样。
一处榷场,一年的过境税,看的是过境多少货、货是什么价、年成是好是坏,数顺着理走,也是有定数的。
理在这儿,数就该长这样;数要是违背了理,那这数,就是假的。
九影从桌角探出影子,替他按着被穿堂风掀动的账页。
纸人跪坐在一旁,一页一页替他研墨。
书房里静得只剩翻页声和算盘声。
头三日,书房里的灯就没灭过。
两个老账房核算汇总,陈浩云专看:云台灵圃的灵药价,三年纹丝不动——灵药有价,灾年丰年一个价,怪;西岭矿处的矿晶成色,年年——西岭的矿脉他听说过,富得流油,产出来的全是,更怪。
可这些怪,都只是怪,够不上烂账。
他把这几处都拿炭笔标了个小点,接着往下翻。
他翻到第七册,南泽盐处隔壁的临渊关榷场。
榷场管着三府之地的矿铁过境,是大处,账也厚。
陈浩云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年的税数,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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