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六月六日。
初夏的阳光已经相当灼人了,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晒得207国道路面上蒸腾起一层透明的热浪。
县城道路两边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微微打卷,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
207国道路面工程的石灰土基层已经全部结束。
这一点九公里路段,路边没有一棵树,就是路边的杂草都长得稀少,看上去就是光秃秃一片平川。
南北两个半幅的石灰土基层已经全部摊铺碾压成型,经过养护和压实度检测,全部达到了设计标准。
这道最牵扯人精力、最受天气影响、最耗工时的工序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从三月六日进场搭工棚算起,整整三个月——老麻带着一百五十号民工在土场上筛了数不清多少吨的黄土,石师傅的推土机把一座土台子已经推平了,肖国栋的装载机不知装了多少车石灰土。
南半幅的水泥混凝土路面早已在四月底浇筑完成,五月底养护到期,已经正式开放通行。
过往车辆行驶在崭新平整的水泥路面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和之前坑坑洼洼的老沥青路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过往的司机经过这段路时,明显感觉到车轮下的平稳,方向盘不再左右晃动,而且,哪怕是半幅路面在通行,但也比加宽前的整幅路面还要宽,有的过往司机无不露出轻松、满意的表情。
北半幅的路面混凝土今天开始浇筑,起点还是从县酒厂门口的老路接头处开始。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南半幅和北半幅在老路接头处的标高必须完全对齐,保证新旧路面衔接平顺。
下午两点,戴着草帽的江春生正在路面东半幅、总段新办公区西侧的浇筑现场监督旁站。
他站在路边模板外侧,看着许志强指挥民工们把刚从小四轮车厢里卸下来的一车混凝土摊开。
灰白色的混凝土在模板内堆成一堆,民工们立刻围上去,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长柄刮板,把倾卸下来的混凝土摊开摊匀。
振捣棒的嗡嗡声响彻整个作业面,震动梁在模板上缓缓向前拖动,梁底刮过混凝土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泥浆。
突然,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南边顺着新开通的半幅水泥路面过来了。
来人戴着一顶白色布质太阳帽,款式有点像草帽但帽檐更宽、帽顶更浅,在工地上清一色的草帽堆里格外显眼。
江春生不用细看就知道来人是王万箐。
她把自行车停在路面中间预留的一点五米宽绿化带土路基上,一只脚撑着地,刚刚停稳自行车。
“王姐,你不是去队里报账去了吗?
这大热天的,怎么跑工地来了?”江春生主动迎上去,不等她开口便问道。
“我就是才从工程队赶回来的。”王万箐顾不上擦汗就说,“春生,钱队长让你下午四点前去队里找他,他说有要紧事找你。”
“哦?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江春生有些好奇。
这段时间路面施工正在关键期,钱队长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他没有说。
不过我看他表情挺严肃的,好像不是什么小事。”王万箐已经从包里掏出手帕开始擦脸上的汗水。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骑着自行车从工程队一路赶到工地,七八里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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