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春生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半都过了才醒。
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在抗议——昨晚收工太晚,连续站的时间过长,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昨天是路面水泥混凝土的浇筑日。
搅拌机从早上七点开盘,一直转到晚上十点才停盘。
十点钟最后一车混凝土从搅拌机出料口转进小四轮车厢,搅拌机停了,但路面上的工序还远没有结束——振捣、刮平、提浆、收面、二次收面、压纹,一道接一道,环环相扣。
许志强带着民工们在高热高光的碘钨灯下继续作业,发动机的突突声和振捣棒的啸叫声在空旷路面和两边的废弃鱼塘上传出去老远,震动梁在模板上缓缓拖过,铁抹子在混凝土表面来回压光,等首次压光收水后二次压光,接着最后一道压纹工序完成,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回到城南工商银行宿舍时,整栋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楼道里的小功率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摸黑打开卫生间灯,拧开淋雨阀。
他怕水流声太大吵醒朱文沁,把阀门开的较小,直接用自来水冲澡。
五分钟后,他轻手轻脚的摸进卧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看见朱文沁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均匀而轻缓,睡得很沉。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躺下去,脑袋刚挨上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朱文沁早已经悄悄上班去了。
因为她的办公室就在前面营业厅那栋转角大楼的楼上,不要三分钟就能走到,所以她每天基本上都是八点十分左右出门。
这段时间,每隔两天,江春生就会忙到下半夜才会回来,已经形成的规律,因此,早上朱文沁不会去打扰他。
洗漱化妆,她也都在卫生间里借着梳妆镜上的镜前灯完成。
做早饭也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他。
卧室的窗帘已经被她拉开了一条缝,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
江春生穿着拖鞋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一碗用透明塑料盖盖好的白粥、肉包、馒头、一碟榨菜肉丝,还有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桌上。
粥还温着,显然朱文沁出门前刚热过。
餐桌正中央摊着一本打开的留言本——这是朱文沁专门准备的,夫妻俩谁有话要说又碰不上面的时候,就写在上面。
浅蓝色的封面,内页是米黄色的横格纸,朱文沁娟秀的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
“春哥:早餐我帮你准备好了,你要多吃一点。
昨晚又回来的这么晚,我都不知道,你太辛苦了,今天多睡会儿。
我去上班了,今天晚上能和你一起吃顿晚饭了吧。
爱你!”
字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嘴角,简单几笔,却让江春生忍不住笑了。
他把留言本合上,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封面,然后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留言本小心地放进去。
抽屉里已经攒了两本用完了的留言本,一次用一页,每一本都记得满满的。
他有时候半夜收工回来,看见朱文沁留在本子上的叮嘱——天冷加衣、下雨带伞、冰箱里有新做的酱牛肉——再累也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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