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的不在酒菜上,在桌上传的那些闲话里。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守卒,穿了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
中间那个喝了一口酒,咂咂嘴,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两人说:听说了没?
涿郡那边,大将军给所有佃户分了田,一人五亩,还发了棉袄棉裤火炉煤炭。
连我表舅那种打了半辈子光棍的穷汉,今年冬天都没冻着。
旁边一人把脑袋凑过来:真假的?
五亩地白给?
白给!
田契都按了手印了!
我表舅托人带信过来,说他这辈子头一回穿上新棉鞋,晚上睡在火炕上热得踢被子。
你是没见他信上那股高兴劲儿,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我看得出来写信的人那手在抖。
第三个人咽了口唾沫,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那咱们呢?
齐府君给咱们啥了?
棉袄是去年的旧货,棉花都硬了,晚上站岗冻得骨头疼。
一天两顿稀粥,连盐都不舍得放。
人家那边隔几天就吃一顿肉,咱们过年能不能见着荤腥还两说呢。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传到府君耳朵里。
听见就听见,我早不想干了。
要不是逃出去没地方去,我早跑了。
窗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几个字像长了腿一样,从酒肆的里屋窜到外间,又从外间飘到了街面上。
类似的对话在徐无、土垠、俊靡三城的酒肆茶馆里也同时上演着。
影卫司的人混在人群里,有时候只说一句话就走,
有时候装作喝多了酒不小心把邻桌的话头往那个方向引。
不到半个月,大将军治下的日子有多好就成了右北平四城私下里流传最广的消息。
齐周对此浑然不觉。
他整个冬天都窝在无终城的府邸里,屋里的炭火烧得足足的,桌上摆着炖肉和热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苏弘会来打他,可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断。
如今是隆冬,滴水成冰的天气,大军根本没法出营。
就算熬过了冬天,开春之后道路化冻,泥泞得连马车都走不动,更别说行军了。
最早也要到夏季雨季之前,苏弘才有可能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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