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站在城头,把长刀往垛口上一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田豫受鲜于府君信重,把渔阳城托付给我,我就没有开门献城的道理。
何况大将军的新政利国利民,分田分地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你们这些只想着把田地攥在手里、把佃户当牲口使的世家,自然看不惯。
可我看得惯,我愿意为大将军而死。
袁熙的脸色沉了沉,又劝了几句,
见田豫始终不为所动,终于不再多费口舌,拨马回了阵中。
他朝齐周和鲜于银挥了挥手,战鼓随之擂响,大举攻城开始了。
齐周和鲜于银的族兵推着简易的云梯朝城墙涌了过来,
箭雨压着城头往下射,守卒们躲在垛口后面抬不起头。
田豫让人把城中仅剩的几口油锅架起来,滚烫的热油一锅一锅往下泼,
城根下面腾起焦臭的白烟和惨叫声。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三面围城,到处都是爬上来的云梯,
守卒们疲于奔命,顾得了东边就顾不了西边。
田豫在这时候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让城头上嗓门最大的几个卒子扯着嗓子朝城下喊,喊的内容全是苏弘治下新政的好处。
分田到户、摊丁入亩、工坊招工、学堂免费、医馆不收诊金。
那些攻城的士卒本来就不太想拼命,试探攻城两天下来死伤了那么多同袍,心里早就发虚了。
如今听到城头上喊的那些话,再想想自己这些年给世家当佃户的日子,手里的刀便举得没那么高了。
有的人故意把云梯架歪,有的人爬到半截就往旁边一跳装作失手摔下去,
还有的人干脆蹲在城根底下磨洋工,等后面的亲信营冲上来再跟着跑两步。
可齐周和鲜于银各自的亲信族兵占了将近一半,
这些人是要保自家主子的利益的,攻城的时候格外卖力。
他们咬着牙往上冲,云梯架了一排又一排,城头的热油和滚石砸下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田豫提着刀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有缺口就堵到哪里,左臂上的布条早被血浸得看不出颜色了。
两天两夜,田豫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可每次有士卒瘫在城头说守不住了,他都会走过去一把把人拽起来,
吼一声站起来,再撑一会儿。
那些被他拽起来的士卒看着他血糊糊的左臂和赤红的眼睛,又咬着牙重新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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