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没有直接作答,反倒温和反问:“主公心中想必已有思量,不妨先说与老臣听听。”
他是托孤重臣,既要辅佐少主,也要掂一掂这位十九岁主公的政治斤两。
孙权指尖在案沿轻轻摩挲,沉吟片刻,坦然道:“我想过,兄长在世时,对世家手段太刚了。
不服就杀,忤逆便灭,看似压得服服帖帖,实则把人都逼到了对立面。
表面不敢反,暗地里都拧成了一股绳。”
张昭微微抬眼,又抛出一句:“那主公以为,骠骑将军苏弘在凉、并二州,杀的世家也不在少数,为何反倒能镇得住?”
孙权闻言笑了笑,眼神清亮,看得格外透彻:“骠骑将军杀人,从来不是凭喜恶杀。
每一家被诛的世家,都有通敌、抗税、兼并土地的真凭实据,全在他的法度规矩里头,旁人挑不出错。
更要紧的是,他能开屯田、兴工坊、通商路,凭空造出许多好处来。
愿意归顺的世家,跟着他能分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有规矩,有甜头,自然愿意顺着他的路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兄长只有雷霆杀伐,没有后续的安抚与利益绑定。
世家人人自危,除了抱团反抗,别无他路。
说到底,是只打不拉,失了分寸。”
张昭捻须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涌上由衷的欣慰。
他本还担心少主年轻气盛,会循着孙策的老路一味强硬,
没想到竟把利弊看得如此通透,连千里之外苏弘的施政精髓都摸得一清二楚。
“主公所言,字字切中要害。” 张昭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那依主公之见,眼下该如何破局?”
“缓矛盾,开仕路,相制衡。” 孙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世家要的,不过是家族荣耀、子弟出路、田产利益。
我广开贤路,让他们的子弟入朝为官;
放宽商路、田亩的限制,保他们的家族富贵。
先把人心稳下来,让他们知道跟着孙氏有好处。”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但规矩也不能废。
敢暗中通敌、挑动叛乱的,查到一个办一个,绝不手软。
拉一批,打一批,恩威并施,慢慢就顺了。”
“好!” 张昭抚掌而叹,站起身对着孙权深深一揖,“主公有此眼界城府,江东之幸!
老臣全力支持主公。
刚则易折,柔则难立,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得了张昭这位文臣领袖的支持,孙权雷厉风行,当即推行新政。
他先是广发求贤令,派人前往各郡县寻访人才,对江北流亡而来的士族更是礼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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