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露半分异心、逞半分血性,皇太极所谓的“宽仁善待”即刻化为屠刀,黄金血脉将彻底断绝于世。
隐忍,是唯一的生路。
苟活,是最后的忠义。
“老大人快快请起。”额哲轻声安抚,声音轻而沉稳,带着超乎年龄的定力,“亡国已成定局,天命已然更改。
父王霸业倾覆,祖宗山河易主,非你我一己之过。
如今我别无所求,唯求保全族人血脉、安稳苟活余生,不负父王,不负先祖。”
话虽通透,可心底的屈辱悲凉,早已入骨入髓、永世难消。
同一时刻,盛京皇宫,大政殿。
与察哈尔王府的死寂悲凉截然相反,此处朝堂恢弘、气象森严、君臣议事、运筹万里。
皇太极端坐龙椅,一身龙纹常服威仪万方,目光俯瞰满殿文武,正在与宗室诸王、八旗旗主、内三院文臣范文程、宁完我等人,敲定彻底拆解蒙古、永绝后患的百年国策。
天聪九年,正是后金整合漠南、重塑草原格局的关键之年。
收服察哈尔、覆灭北元、夺得玉玺只是开端,肢解蒙部、分化牧权、废除旧制、永久锁死草原复辟根基,才是皇太极真正的帝王宏图。
多尔衮立于诸王班首,身披战甲、身姿挺拔,出列躬身,条理清晰进言:
“汗王,察哈尔百年为漠南宗主,黄金家族积威两百余年,深入人心。
额哲虽降、汗统虽绝,可草原旧部心念旧主、暗怀故情者甚多。
今日若只抚不削、只封不制,他日必生隐患。”
“善待其名,可安蒙古诸部之心;削夺其实,可绝后世复辟之祸。”
皇太极微微颔首,目光深沉,缓缓道出那一套温柔杀绝、万世羁縻的十二字铁规:
“留其爵,荣其身,养其族;虚其权,削其势,困其行。”
字字平淡,却字字诛心,彻底锁死了黄金遗脉与所有蒙古降部的最终宿命。
随后,皇太极当庭降下四大铁令,条条针对察哈尔残余势力,条条釜底抽薪,彻底根除北元复辟的一切可能,尽数载入天聪九年官档:
一、尊虚名,崇礼遇。
封额哲为和硕察哈尔亲王,位列外藩蒙古诸王之首,世袭罔替,岁赐重金厚禄,朝会班次仅次于宗室亲王,保全黄金家族世代威名,以示新朝宽仁,安抚漠南人心。
二、夺实权,废旧制。
永久裁撤察哈尔汗庭,废除北元一切汗号、台吉官职、宗盟制度。
自此,蒙古再无共主,草原再无宗主。
额哲空有亲王虚名,无一寸封地、无一柄兵权、无一事之管辖权,彻底沦为无势无权的富贵闲人。
三、固圈禁,严监视。
察哈尔亲王府永久驻居盛京,严禁归返漠南、严禁私巡草原、严禁私会蒙古诸部台吉。
王府外围常设八旗护军三百、密探数十,日夜轮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上报内务府,寸步不离监控,名为护卫,实为软禁。
四、拆部族,散根基。
将随额哲归降的察哈尔残余一千余户民丁、老弱、亲族,彻底拆分打散,按牛录规制编入全新整编的八旗蒙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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