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鱼端坐洞中,望着洞外此起彼伏的谦卑身影,眼底始终澄澈淡然,无半分动容。
她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份平静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所有的顺遂、所有的善待,皆源于白邙几人的庇护,源于族人畏罪的惶恐,从来不是真心悔过。
而压在她心底最沉重、最无解的执念,从来不是过往的欺凌与背叛,而是盘踞在自己身体里的另一道灵魂。
这些日子,随着心境日渐平和,原先的怨气散尽,其实族人如何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只想在这里和兽父兄长们好好的生活。
可身体内那道灵魂从未彻底消散,只是沉沉蛰伏在她的血脉深处,如同一颗隐匿的暗雷。
它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却始终真实存在。
时时刻刻提醒着楠鱼,她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她怕极了这种这种未知的事情。
怕某一日睡梦沉沉,怕心绪松懈之时,另一道灵魂骤然苏醒,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更怕两股灵魂长久共存、彼此拉扯,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彻底魂飞魄散的结局。
旁人皆以为她性情温和、放下前尘,唯有她自己清楚,她心底藏着一个偏执且坚定的念头——
她要彻底了结,要独一无二,要这具躯壳,完完全全只属于她楠鱼一人。
白日人来人往,白邙几人寸步不离守着她,眼底的担忧与戒备从未褪去。
他们护她、照顾她,却也始终忌惮着她体内双魂共生的隐秘,时刻惦记让另一个灵魂彻底醒来。
沉沉夜色笼罩整片白虎山林,晚风穿过林间枝叶,卷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白日络绎不绝的族人早已散尽,堆叠在洞口的兽肉鲜果,只剩下清冷的余温。
楠鱼缓缓起身,柔软的兽皮裙摆垂落,步履轻缓无声。
她敛去眼底所有的温软平和,只剩一片冷静的决绝。
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踏出居住的山洞。
山林夜色幽深,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零碎的光点。
她熟知白虎部落的每一寸路径,此刻尽数化作清晰的记忆,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淹没了林间小径,楠鱼脚步极轻,呼吸压得极缓。
她刻意避开洞口倚壁小憩的白邙四人。
他们护得太紧,心软亦温柔,一旦察觉她深夜外出,必会百般询问、寸步阻拦。
可所有人都拦得住她,唯独心底那道萦绕不散的执念,无人可拦。
楠鱼垂着眼,手攥着薄薄的兽皮衣摆,正要朝着祭司的山洞走去,一道低沉、清冽,带着无尽寒凉与洞悉的男声,骤然自她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里?”
这声音不高,没有半分凌厉怒意,却像一缕寒风,瞬间穿透沉沉夜色,死死扣住了她的脚步。
楠鱼身形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她以为所有人都倦了,以为深夜无人察觉,以为自己的逃离天衣无缝。
却唯独忘了,墨青七个雄性必定也在看着自己。
时时刻刻,从未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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