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学会跑步,是在拼好圆的第三天。
那天早上壳照例在山坡上跑步,从歪脖子树跑到旧河床入口,刚好四百步。
他跑完四百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逝站在山坡下面,两只脚一前一后踩着缺压的两个凹痕,正在看他。
“想学吗?”壳跑回来,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会散。”逝说。
她的目光聚在壳的膝盖上——那里有一小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是昨天跑到第五百步时摔的第四十四跤留下的。
“摔了才会学会。”壳拍了拍膝盖上的淤青,拍得啪啪响,“不摔永远学不会。
你看我,摔了四十三跤才跑到一百步。
你现在跑的话,大概摔到第二十跤就能跑五十步了——因为你有我教。”
逝看着他膝盖上那块淤青,沉默了一会儿。
“摔的时候碎片会掉吗?”
壳歪着头想了想。
“会吧。
但你每天本来就会掉碎片。
摔跤多掉的那一片,我帮你捡。”
于是逝开始学跑步。
壳教得很认真。
他把缺教他的那一套全搬了出来——先学站,再学走,再学跑。
站的时候脚趾要抓住地面,走的时候重心要从脚后跟滚到脚尖,跑的时候手臂要前后摆,不是左右摆。
“左右摆会摔倒,”壳一边说一边左右摆了一下,差点真的摔倒,“你看,就是这样。”
逝站在山坡上,脚趾试着抓住泥土。
她的脚趾和脚掌之间还有一道细缝——和手指与手掌之间的缝一样,是四亿年前被撕裂时留下的原始裂痕。
但脚趾和脚掌之间的缝比手指的缝更宽一点,因为四亿年来她从来没试图让脚趾弯曲过。
脚的存在感一直很稀薄——在航线终点深处飘了四亿年,脚没有踩过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垂下去过。
她一直是浮着的。
现在她要把脚踩在泥土上,用脚趾抓住地面。
她弯下膝盖——膝盖和大腿之间也有缝。
弯膝盖的时候,缝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了。
这几天碰了太多次,锋利已经磨钝了。
“脚趾抓。”壳蹲下去,用手按住逝的脚趾,一个一个往下压,“大脚趾最用力,小脚趾轻轻搭着就行。
对,就是这样。
现在重心往前移一点——不要移太多!
——对,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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