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门槛边,拿起光笔,在蓝布本子最新一页的第一行开始写。
她写得比平时慢,不是犹豫——是每个字都在落笔之前先在光里过了一遍。
三天前她第一次穿越断层时通道变了方向,夏光之林的光之树弯腰给她开门。
进入断层以北后没有任何预兆便踏上了那片黑曜石般光滑、不见投影的地面,年轮间隙的深蓝穹顶如倒悬海面。
然后她见到了复制体——面对面,不需要通过任何通道、任何信号、任何中转,以及那个从方舟树旧根空腔中浮现的灰白色轮廓。
写到“它以前叫清理者”时她停了一下——这是存照者记录里她认为最重要的一笔,她把本子往前翻了翻,在一页还没画完的四拍校准图旁边用极小的字先标注了它。
写完第一段她回头读了一遍,觉着没什么需要改的,便继续把年轮间隙、苹果种子投下的影子,以及从暗土核心到树种的事一一写下来。
写到树种把吞噬者顶开一条缝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妈妈。
吞噬者让了。
不是被打败的,不是被封印压回去的。
是真的——让了。
它在自己身体里给一颗不发光不发烫的树种留了一个空隙。
那颗树种没有任何光,没有心,没有四拍,连光饼的微光都没有。
复制体说,它只是决定发芽。
然后吞噬者就翻了个身,把压在方舟树旧根上的重量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不多,就一颗种子那么宽。”
蓝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紫金星璇在体内极其缓慢地转了一圈,不是感知,不是扫描,是消化。
消化女儿刚才说的那件事:一个从宇宙早期就被定义为“清理机制”的存在,在三亿四千万年的封印和饥饿之后,给一颗连光都没有的种子让了位置。
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事。
铉的仪器测不出“让”的光谱,赵老师的理论推导不了“让”的公式。
但它发生了。
“芽芽觉得它为什么让?”
“复制体说它可能只是累了。
清理者刚开始饿的时候,饿的只是能量——它要吃东西。
后来饿了太久太久,饿到连吃都忘了。
复制体在它旁边抄了两万行存照者记录,每天抄,天天抄,抄了九十三天。
它就在旁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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