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山顶的风变得干爽而清冽。
不是夏天的热风,也不是冬天的冷风,而是一种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的、带着远方树叶和成熟果实气味的风。
星芽站在木屋门口,把秋天围巾裹紧了一些——姜黄色的毛线很厚,围了两圈还在胸前垂下一截,末端绣着一片小小的银色叶子,是蓝澜特意加上的。
“妈妈,风里有苹果的味道。”
蓝澜正在木屋后面的菜地里收最后一批黄瓜——炎伯夏天种的,爬了满架,墨绿色的果实藏在肥大的叶子后面,有些已经长得太老了,皮发黄,籽发硬。
炎伯说老黄瓜可以留种,明年继续种。
“苹果还没熟,要到十月。
你闻到的是远方的果园味道,风从那边吹过来的。”
星芽深吸一口气,银光微微闪了闪:“风真厉害。
能把那么远的味道送过来。”
蓝澜摘下一根老黄瓜,放进竹篮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风还能送别的东西。
鸟、种子、云、消息。
树网没有建起来的时候,树和树之间就是靠风传消息的。”
星芽飘到蓝澜身边,帮她提起竹篮——竹篮有点重,星芽用银光托着,篮子飘在它旁边,像一只听话的气球。
“妈妈,风传的消息,树能听懂吗?”
“能。
树能听懂风的语言。
不是人类的那种语言,是一种更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
树能感觉到风里带着什么——是远处森林的问候,是另一片土地的干旱,是即将到来的雨水。”
星芽看着从北边吹来的风,看着花海在风中摇曳的样子,忽然觉得,风也是一棵树,一棵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连接着所有地方的树。
“妈妈,星芽想给风写一封信。”
蓝澜看着星芽,笑了:“你打算怎么写?”
星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飘到心形树前,从地上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色叶子,用银光在叶面上写了几行字。
字很小,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写完之后,它把叶子举过头顶,松开手。
叶子被风卷起来,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点,消失在蓝色深处。
“妈妈,星芽写了什么?”
“星芽写的是——‘风,谢谢你送来的味道。
星芽收到了。
’”
蓝澜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方向,想象着它会被风吹到哪里。
也许飘到远方的果园,落在某棵苹果树下;也许飘到另一个城市,被某个孩子捡到;也许飘到星海边缘,被曦感知到。
但不管飘到哪里,风都会替星芽把话带到。
“它会收到的。”蓝澜说。
九月初,花海开始大规模凋谢。
心形树的银花落得最快,一夜之间,整棵树的花瓣几乎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托和中间那粒深银色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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