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像一块巨大的靛蓝绸缎,正从东边的天际缓缓向西边铺开。
国公府后院的梧桐树上,几只归巢的乌鸦呱呱叫着,扑棱着翅膀掠过檐角,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台阶上。
萧战正准备吃晚饭。
饭厅里点了两盏琉璃灯,灯罩是西洋传来的彩色玻璃,烛光透过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碟糟鹅掌,一碟凉拌木耳,中间是一砂锅热气腾腾的老鸭汤。
这是萧战多年行军养成的习惯,饭菜不必奢华,但要实在。
他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酱牛肉,还没送进嘴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凌乱而慌张,像是有人在暮色中一路小跑而来。
“国公爷!
国公爷!”老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萧战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进来。”
门帘一掀,老吴躬着身子跨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封贴了红签的信,那红签在烛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国公爷,番禺来人了。
带着番禺卫指挥使的手书。”
萧战接过信,手指触到信封的刹那,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笺,入手厚重,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上面一行小楷端端正正:“门下番禺指挥使梁城,顿首再拜,呈萧国公阁下亲启”。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落款,心里一动——三品指挥使,武官中的实权派,掌管一卫五千余兵丁,在地方上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给他这个赋闲在京的国公写信,姿态放得这么低?
有意思。
“人呢?”萧战问,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上那枚鲜红的火漆印。
老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人没进来,放下礼就走了。
是个年轻后生,穿着寻常布衣,说是刘家的管事,但谈吐气度不像下人。
他留下一句话,说‘国公爷看了信自然明白’,然后放下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老奴追都追不上。”
萧战沉吟片刻,用指甲挑开火漆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产自宣州,纸质绵密,透光一照,能看见细密的帘纹。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稳重,显然是用心写了多遍,而非随手一挥。
萧战眯起眼睛,就着烛光往下看——
“门下番禺指挥使梁城,顿首再拜,萧国公阁下:番禺刘氏,乃岭南望族,世代经营海外贸易,规矩本分,从未涉走私。
今闻国公主持外贸权拍卖之事,刘家愿积极参与,特遣人进京竞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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