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班房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天,响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钱益谦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镇南王府的抄家清单,厚厚一沓,摞得老高,高得能挡住半个窗户。
他的手在抖——不是老了,是吓的。
抄家清单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后背发凉,凉得能结冰溜子。
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字画折银十万两,地契铺面折银十万两,合计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钱益谦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个镇南王,攒了五十万两家产。
老夫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经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他一个零头多。
这老小子,比国库还能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抖得更厉害了,抖得纸张哗哗响。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户部当侍郎的时候,镇南王来户部办事,笑眯眯的,说钱大人,辛苦了,还送了他一盒茶叶。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不错,和气,没架子,是个懂礼的宗室。
现在想想,那盒茶叶里,是不是也藏着银票?
他是不是也被镇南王过?
钱大人,您这是……中风了?
户部侍郎孙大人走进来,看见钱益谦脸色苍白,手抖得像筛糠,吓了一跳,要不要叫大夫?
下官认识一个针灸不错的……
钱益谦摆摆手,声音虚得像蚊子叫:没事。
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梦见镇南王在牢里冲我笑,笑得老惨了。
孙大人把公文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人,萧国公那边又来信了。
钱益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了一下:什么信?
关于赔偿受害者的方案。
萧国公说,要从抄家所得中拨出一部分银子,赔偿那些被镇南王欺压的百姓。
方案已经写好了,请您过目。
孙大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下官听说,朝中不少大人对此有异议。
说……说镇南王的家产充公了就是朝廷的,凭什么赔给那些平头百姓?
钱益谦接过那份方案,翻开,看了看。
方案写得清清楚楚——每人赔偿多少,按什么标准,怎么发放,什么时候完成,写得明明白白,比户部的账本还清楚。
方案的最后,是萧战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但力透纸背,透着一股谁反对谁就是下一个镇南王的霸气。
钱益谦看着那个签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萧国公这个人,做事太滴水不漏了。
打倒了镇南王,还不忘赔偿百姓。
这是要把民心全都收过去啊。
那些反对的大人……他们懂个屁!
孙大人一愣:大人,您……您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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