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笑够了,转身往船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味比尔神父撞老太太的那个画面,嘴角还挂着笑,心里琢磨着等到了海上,这事能当段子讲三个月。
他走到舷梯中段,刚迈上第三级台阶,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像一条蛇一样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只手不大,但力气不小,五根手指像五把铁钳,把他的袖子攥得死死的,拽都拽不开。
“哎——谁?
谁拽我?”
刘采薇从舷梯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腰间挎着一个小药箱,药箱上写着“靖远号·随船医生”几个字。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二狗太熟悉了——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是他每次惹她生气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种表情。
她一把将二狗拽到了角落里。
舷梯的背面堆着几捆粗大的缆绳,像几条盘踞的巨蟒,正好挡住了码头上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地方是刘采薇提前踩过点的——视线死角,声音隔断,连海风都绕道走。
“媳妇?
你在这儿干嘛?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遇到打劫的了。”
刘采薇没松手,把他按在缆绳上。
缆绳是麻的,粗糙得很,二狗的后背硌得生疼。
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二狗的鼻子,手指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
“二狗,你给我听好了。
咱俩不在一条船上。
我在‘靖远号’,你在‘威远号’。
两个船隔着一个船位,平时碰不上。
你要是敢在东瀛或者弗朗机多看洋妞一眼——”
二狗连忙摆手,手摆得像风车。
“我不看!
我保证不看!
我连洋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刘铁锤说的那些什么‘灯大腰细腿又长’,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那是吹牛,他连南洋的土人都画不清楚,还画洋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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