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另一端,比尔神父骑着他那辆“祥瑞牌”自行车,在人缝里穿来穿去。
他的车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属于“看着危险但暂时还没出事”的那种。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刘翠娘纺织厂定做的,面料是上等精纺羊毛,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跟刚来大夏时那个穿着破黑袍、饿得像难民的形象判若两人。
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是弗朗机风格的,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帽檐上还插着一根不知名的羽毛,随着他骑车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在胸前晃来晃去,每次转弯的时候十字架甩到肩膀后面,他又得腾出一只手来把它拨回胸前,然后车把就歪一下。
他把自行车骑到舷梯旁边,一个急刹车,其实速度并不快,但自行车没有铃铛,他用嘴配音效:“吱——!”后轮甩了一下,差点蹭到一个扛着行李的水手。
水手吓了一跳,行李差点脱手,回头瞪了比尔神父一眼。
比尔神父从车上跳下来,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摘下礼帽,朝四周的人优雅地鞠了一躬,动作流畅得像个舞台剧演员。
他的大夏话已经说得相当流利了,虽然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把“自行车”说成“自家扯”,把“滚珠轴承”说成“滚珠轴撑”。
“诸位!
请看!
这是大夏科学院的最新成果,祥瑞牌自家扯!
猛钢车架!
橡胶轮胎!
滚珠轴撑!
骑行百里不费力!
我,神父比尔·威廉姆斯,科学院外语系教授,亲自验证!
一天骑了五十里,屁股不疼!”
旁边一个扛着大包的水手停下来,把麻袋搁在膝盖上喘了口气,问:“比尔神父,您打算蹬着这车去东瀛?
从天津蹬到东瀛,少说两千里,您这屁股受得了?”
比尔神父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不。
我坐船。
自家扯带上船,到了岸上骑。”
水手:“那您在这儿骑什么?
码头就这么大,您骑了三圈了。
我搬了三趟货,每趟都看见您在这儿绕圈。
第一趟您从东往西骑,第二趟您从西往东骑,第三趟您从南往北骑,就差从北往南了,哦,您刚才从北往南了,四圈。”
比尔神父:“我在练习。
船上空间小,我怕骑不好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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