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肩膀,“别顶嘴,顺着她。”
“你娘每天收拾那间屋子,换了三次被褥。
前几次你都没回来,她也没说什么,就是接着换。”
说完。
他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远。
顾长生关上门。
房间安安静静的。
窗外院子里虫鸣断断续续,偶尔有风吹过,把窗纸吹得轻轻响。
他躺下。
被褥是新换的,带着皂角的味道,枕头里荞麦壳沙沙作响。
闭眼。
睡不着。
经脉里的暗伤在愈合,毒核运转正常,身体没什么问题。
脑子停不下来。
内阁搭起来了,科举新政定了,圣脉炼化有李沧月主持,道隐宗迁宗也在推进。
这些大事都踩上了正轨。
凉州方向的布防,粮道的清点,墨鸦的情报网,该做的他都做了安排。
可有一件事一直堵着。
百姓的日子。
他在豫州赈灾的时候亲眼见过。
粮食发下去,百姓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转头第一件事,是找地窖、找墙缝、找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把粮食藏起来。
不是拿去换钱,不是拿来改善生活,是藏。
他在青岭关见到的流民也一样。
朝廷发了碎银当抚恤,那些老兵、寡妇、孩子,拿到银子第一反应是攥在手心里,宁愿饿着肚子去啃树皮,也不肯拿银子去买粮。
“大乾不缺粮,不缺银子,缺的是让银子动起来的法子。”
顾长生翻了个身,睁眼看着房梁。
怎么让老百姓愿意把银子花出去?
经历过战乱和剥削的人,把每一文钱都攥得死紧,防着下一场灾荒、下一拨兵匪、下一个横征暴敛的官员。
银子不流通,商贩赚不到钱,工匠接不到活,铺子关门,集市萧条。
死水一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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