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还不慌。
老周说过,线断了不是坏事,是活着的证明——真出了岔子,来的就不是沉默,是宪兵队的皮靴。
所以头一夜,他照着预案,坐在亭子间那台藏在夹墙里的电台前,等到约定的钟点,把耳机扣上。
约定频率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电流走过线圈的那种空响,沙沙的,像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他等了半个钟头,收好耳机,睡了。
第二天,也还撑得住。
麻烦的是白天。
留守组的账,归他管。
雷震虎第一天立的规矩还在耳朵里响:这回,我盯得住每一个人。
于是每天一早,陆行舟得揣着算盘,去那间借来的、堆满旧家具的屋子,当雷震虎手底下那个打瞌睡的废物账房。
他打得比谁都像。
账本摊开,算盘珠子拨两下,脑袋就往下栽,栽到一半又猛地一抬,抹一把嘴角——一副没睡醒、随时能睡过去的怂样。
雷震虎从旁边过,冷哼一声:就你这德行,鬼子来了都懒得抓你。
他咧嘴,赔笑,心里数着日子。
夜里回亭子间,扣上耳机。
沙沙。
空的。
第三天,空的。
第四天,还是空的。
到第五天,那点沉不住气,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不是怕。
他这辈子练的就是不怕。
是另一种东西——找不着组织的人,最先丢的不是命,是坐标。
你不知道自己此刻算不算数,不知道头顶那盏灯还亮不亮,不知道老周是死是活。
茶馆烧了。
这消息他第二天就打听到了。
一场,半条街的老铺子连着遭殃,掌柜的下落不明。
官面上叫走水,他知道叫什么。
老周若还在,为什么七天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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