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堂开在黄梅天里。
法院大堂的窗子全开着,风不进来,湿气进来。
旁听席的木条凳坐满了,后头还站了两排。
头顶三架吊扇转着,转得慢,扇叶上一层灰。
头一堂散场时高丽生那半句“不止一个”,今日满堂的人都是冲着它来的。
陆行舟坐在机关席的末位。
机关席在堂左,一张长桌,本部来的人只有两个:席之桓居中,他在末位,手边一册誊清的证词、一支笔。
席之桓的随员站在长桌后头,灰布中山装,皮夹子抱在胸前。
桌上没有茶。
被告席在堂右。
璩宏达坐头一个,囚服,头发白了一半,两只手叠在膝上,铐子压在手背上。
蓟连奎在他旁边,低着头,看自家的鞋。
证人席在堂中,空着,一把椅子。
审判长阎叔平进来,满堂起立,又坐下。
检察官詹梦周翻卷,翻到一处,拿手指压住。
“传证人高丽生。”
高丽生从侧门进来。
瘦了一圈,囚服套在身上晃,金牙还在。
他朝审判长鞠躬,朝检察官鞠躬,朝旁听席也鞠了半个,坐下,坐得很端正。
“证人。”詹梦周不看他,看卷,“上堂所称,军统派在七十六号的眼线不止一个。
眼线何人?
姓名、职务、派遣机关,一一具答。”
堂上静了。
吊扇的声音出来了。
“检察官先生这个问题,”高丽生清了清嗓子,“容我从头讲起。”
“只答问题。”
“是,是。
眼线嘛。”高丽生把两只手搁到膝盖上,“眼线两个字,写在脸上的,没有。
七十六号那个地方,门朝西开,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我在万先生手底下当副官,管迎送,管茶水,不管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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