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他绕了两条街,贡院街上买了一包茶干,回头看过一眼来路,没有人跟着。
写眼线簿的人不跟教员,跟学生,这一条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才上的楼。
跑堂的在楼梯口让了他一让,没问几位。
半亩园二楼有两道楼梯。
他上来的这一道通贡院街,另一道在里头,窄,通后头的河房,河房底下有一级石阶,泊着小船。
他站在楼梯口把这一层扫了一遍,扫到那道窄楼梯,停了停。
地方是她挑的。
她挑的地方,从来挑不出错。
楼上热,房顶低,窗子全开着,风却不进来。
靠窗那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人。
蓝布旗袍。
袖口挽到小臂,挽得整齐,一折是一折。
桌上两盏茶,对面那一盏满着,盖子斜搭在碗沿上。
她坐的是背对河、面对楼梯的那一边。
谁上楼,她先看见。
他走过去,把帽子搁在桌角,坐下。
桌子小,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膝盖离桌腿一拳。
对面那一盏茶还热。
他没端。
“南京的茶不如重庆的沱。”他说。
“沱回甘慢。”
暗号是笔墨庄里给的,一问一答,只这一回用。
对上了,两个人就不再是两个人,是两条线上临时借过来的一个点。
用完,各归各线。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比重庆那一回又瘦了一些。
眉眼还是淡的。
手上没有浆糊了,指甲缝里一点白,是粉笔灰。
三年前修书,如今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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