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是老太太拎回来的。
一篮子新蒜,带泥,梗子还是青的。
老太太把篮子往天井里一放,搬了两张小板凳,一张自家坐,一张拿脚勾过来,朝曼丽点一点下巴。
“坐。
剥。”
曼丽坐下来剥。
天井里的青石板早上还凉,太阳一过墙头就烫了。
两盆葱在墙根,是她前几日种的,叶子刚立起来。
老太太剥蒜不用刀。
拇指指甲一掐,外头那层皮就下来,掐到第三层停手,留一层。
曼丽跟着掐,掐到底,露出白生生的蒜瓣。
“多了。”老太太说,“留一层。
剥光了,糖进不去,醋也进不去,蒜是蒜,水是水。”
“留一层做啥?”
“留一层挡着,慢慢进。”老太太把她剥光的那一头丢进另一个盆,“这一头不算,晚上炒菜。”
曼丽重新掐。
掐了三头,手上一股蒜辣气,往眼睛上一擦,眼泪就下来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没笑,把自家剥的一头递过去。
“看。”
那一头蒜圆圆的,一层薄皮裹着,紫里透白。
“端午前后的蒜,皮嫩,腌下去两个月,透。”老太太说,“过了这几日,皮老了,就腌不进了。
多大事啊,一年就这几天。”
曼丽把那一头蒜捧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搁回篮子里。
“重庆没有这一样。
重庆腌的是萝卜,辣椒,盐水泡的。”
“南京也泡。”老太太说,“泡是泡,腌是腌。”
坛子在堂屋门口,粗陶的,一尺高。
老太太先倒糖,再倒醋,醋是河沿酱园打的,一斤半。
她拿筷子搅了一搅,把蒜一头一头码进去,码得平。
曼丽在旁边看,看她码到第三层,伸手也码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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