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站长的位子,郑百川早给他留好了。
中校衔。
这个位子的分量,只有陆行舟自己掂得出。
副站长,是站里的二把手。
人事、经费、行动、情报,样样过手。
站长的印,他能代盖;站长不在,这一摊子,他说了算。
华北这盘棋的许多底牌,都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走一遭。
对一个潜伏的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黄金位。
近核心,掌实权,还不惹眼——一切都因为,没人防一个站长离不开的老实人。
他坐在这儿,能过手的秘密,比在重庆时多十倍;能捞出去的人,能搅黄的事,也大十倍。
组织把他这颗钉子钉进天津,正是看中了这一层。
可陆行舟没半分轻松。
他在南下的火车上就想明白了:位子越高,离刀尖也越近。
手里过的秘密越多,一旦某一份走了风,往回一查,头一个就查到他。
他能保的人越多,将来若翻船,牵连进去的也越多。
从前他是条不起眼的小鱼,翻了船,顶多搭上自己一条命。
如今他坐上这把交椅,身后拴着的,是一长串看不见的人。
爬得越高,那根替全盏灯亮着的灯芯,就越经不起一阵风。
从前在重庆,他躲在机要科一个抄电文的角落,纵有天大的事,也能装聋作哑,缩着脖子熬过去。
如今这把交椅一坐,他缩不了了。
往后每一份经他手的密令、每一次由他签的行动、每一个从他这儿走出去的名字,都得他自己拿捏那个分寸——哪些该拦,哪些该放,哪些该悄没声地拨偏一寸。
分寸拿准了,是无声惊雷;拿差一分,就是万丈深渊。
他摸了摸怀里的旧表。
表壳是温的。
到任头一天,郑百川亲自领着他,在站里转了一圈。
天津站盘在英租界一栋三层小洋楼里,挂着华北贸易公司的幌子。
一楼是幌子门面,二楼机要、译电、总务几个科分着办公,三楼是站长和几间要紧的屋子。
走廊铺着旧地毯,踩上去闷声不响——郑百川说,这楼当年是个德国盐商盖的,墙厚,隔音,问什么话,出不了这道门。
一路走,一路引见。
机要科长钟敬之,四十上下,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手里一把算盘珠子似的,把每笔账都拨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