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陆行舟握手,笑得客气,眼睛却在这位新副座脸上转了一圈——掂的是斤两。
总务科的雍茂春,是个滚圆的胖子,一见陆行舟就点头哈腰,嘴里副站长喊得比谁都甜。
这种人陆行舟见得多了,牌桌上、饭局上,最会来事,也最会传话。
电讯室、督察、庶务……一间屋一间屋走过去,一张脸一张脸认过去。
这些人,往后就是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是这栋楼里那盘办公室里的棋上,一颗一颗活的子。
谁跟谁一条心,谁跟谁面和心不和,谁的靠山硬,谁的辫子软——这些,得慢慢摸。
钟敬之管着钱和电文,是站里最实在的一块肉,眼睛里全是算计;雍茂春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也就意味着谁的话他都会往外递。
这一楼两科的人,明面上和和气气,一口一个副站长,可保密局改组这一摊,坑多、位子少、油水厚,底下互相盯着、互相拆着的暗劲,陆行舟一进门就闻见了。
这盘棋,比重庆的内斗更贴身——都在一栋楼里,低头就得照面。
郑百川走在前头,官腔里掺着乡音,一个个报着名号,末了拐过走廊尽头,推开最里边一间屋的门。
这位,是咱们站行动队的队长。
郑百川侧身让开,往后拿人办案,动刀动枪,都归他管。
行舟,你俩多亲近亲近。
屋里那人从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伸出一只手。
陆行舟也抬手迎上去。
两只手在半空里,将将要碰上——
停住了。
那张脸,刀刻似的,眼窝深,笑起来牵着一道旧疤。
陆行舟太熟了。
这张脸盯了他十几年,从上海盯到重庆,撬了他两年的壳,一分没撬开。
雷震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没缩回去。
老陆。
他咧了咧嘴,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铁,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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