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墙上庆祝胜利的横幅还没褪色,起士林的西点铺子重新亮了灯,戏园子夜夜爆满,盐商大贾照旧挥金如土。
表面上,这是座泡在洋酒和脂粉里的销金窟,热闹得发烫。
可底下呢。
接收大员像蝗虫过境,房子、厂子、汽车,见什么什么,人送外号。
法币一天贬三回,早上能买袋面的钱,晚上只够买个窝头。
码头上、货栈里、租界的洋楼里,不知多少人在盘算着往南边、往北边、往海外倒腾。
人人脸上带笑,人人袖子里藏刀。
内战的火药味,早顺着海河的风,飘进了城。
陆行舟站在这片虚火里,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地方,是华北的门户,南北的咽喉。
谁攥住天津,谁就攥住了半个华北的命脉。
而他,要在这儿钉下一颗钉子。
军统改了名,叫保密局了。
胜利之后,戴笠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机构,眼看兜不住了,明面上一撤,暗地里换了块招牌,摇身变作国防部保密局。
人还是那拨人,刀还是那把刀,只是磨得更亮,藏得更深。
郑百川就是踩着这道改组的浪,坐上了天津站站长的位子。
老站长贪财护短的毛病没改,乡音也没改。
头一回见面,他拉着陆行舟的手,圆脸笑成一朵花:行舟啊!
可把你盼来了!
手一摊,指着窗外那半城洋楼,瞧瞧,这就是咱爷俩往后的地界。
比雾都强吧?
强!
陆行舟顺着话头把腰弯下去,一脸的受宠若惊:全靠站长栽培。
我这号人,离了您,早在哪个旮旯里睡死了。
郑百川最受用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么条鱼——能干,听话,抢不了功,丢不了人,还偏偏一路旺主。
从上海到重庆,凡有陆行舟在的地界,他的官就顺,他的运就旺。
这叫什么?
这叫福将。
乱世里,一个当家的,身边缺什么都不能缺个旺自己的人。
所以调令一下,他头一个点名要带走的,就是这条福将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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